还原晋商联盟打包改制40家医院始末

2016年6月21日11时18分，黑龙江联交所，龙煤集团所属6家医院公司的85%股权挂牌转让，挂牌价格为17.85亿元。晋商联盟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晋商联盟）综合考量后果断出手，第一家交纳3亿元保证金。彼时，几十家闻讯而来的医药企业、保险公司、产业财团和基金公司仍在观望，犹豫不决，其中不乏心怀侥幸者坐等“流拍”，再低价购入。

结果显而易见——晋商联盟脱颖而出，成功摘牌受让。

时隔一个月，在黑龙江省政府和省国资委的见证下，晋商联盟与龙煤集团正式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至此，全国最大的医疗产业并购项目（共涉及医疗床位8200张、职工8100多人）尘埃落定，晋商联盟也因此体量骤增，跻身国内医疗集团的第一梯队。

虽然深耕医疗服务的意志笃定，但对于晋商联盟而言，统一打包受让涉及4个地市、4家三甲综合医院、1家三甲专科医院、1家肿瘤专科医院和34家分院的龙煤集团医院资产并非易事。回忆起一年前的决策场景，晋商联盟执行总裁、晋商医疗总裁薛东波依旧感慨颇多。

“当时我们内部做投决的时候，考虑到整体资产的体量惯性，预计今年会出现营收下滑。不过，今年上半年已经在成长了。” 薛东波感念各级政府支持和团队力量之余，细数过去一年的成绩，“大部分都是超出预期的。”

医院“病了”

作为东北地区规模最大的煤炭企业，龙煤集团或未想到会遇见“被拯救”的处境。

时间追溯至2004年，龙煤集团以拯救者的身份出现，重组“四大煤城”的绝大部分优质煤矿，一度享受“煤炭黄金十年”的风光。不过，重组10年后，龙煤集团陷入困境。

受累于龙煤集团整体经营业绩低迷，原本为矿区企业员工提供医疗保障的医院同样遭遇艰难时刻。8000余名职工每天焦虑的头等大事，便是3亿元的工资欠债何时能够正常发放。其中，鹤岗矿业集团妇幼医院和肿瘤医院更是面临关门停业的窘境。

正因为如此，国家多次派出督查组进驻，责令地方妥善处理，拨付款项予以合理解决。黑龙江省人民政府亦于2014年6月23日挂网发布《关于印发黑龙江省促进经济稳增长若干措施的通知》（黑政发〔2014〕15号）（下称《通知》），其中单独提及推进龙煤集团深化改革事宜。

依据《通知》，龙煤集团须完善各分（子）公司法人治理结构，各分（子）公司实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省、市政府采取减负担、化债务等措施，支持龙煤集团解决实际困难。省政府多渠道安排30亿元缓解龙煤集团的流动资金困难。当年7月底前，将“三供一业”和42家医院全部移交所在地政府，医院享受公立医院政策。

有媒体报道称，同年8月，经黑龙江省政府研究决定，为减轻企业负担，将龙煤集团供水、供电、供热、物业和所属医院全部移交所在地政府。鸡西、双鸭山、七台河、鹤岗4家市政府与龙煤集团分别签订《移交协议书》，共计48家（含4家三甲医院）医院被决定整体移交。

为确保移交工作顺利进行，黑龙江省卫计委还针对性出台《龙煤集团医疗机构移交地方管理工作方案》（下称《方案》），要求龙煤集团所属48家医疗机构的人员、业务、资产整体移交当地政府，机构的产权关系、行政隶属关系和员工的组织人事关系全部移交。

其中，鸡西矿业总医院医疗集团所属13家医疗机构移交鸡西市政府管理，双鸭山矿业集团所属16家医疗机构移交双鸭山市政府管理，七台河煤矿集团医疗中心所属7家医疗机构移交七台河市政府管理，鹤岗矿业集团所属11家医疗机构移交鹤岗市政府管理。

依据《方案》，移交医疗机构的所有资产无偿划转地方政府，医疗机构移交前已发生的债权、债务统一移交地方政府，其中与龙煤集团内部往来结算中形成的债权、债务由龙煤集团负责清理。不过，由于地方政府财政承载能力等客观原因，这一移交迟迟未能完成，龙煤集团所属医院“病情”依旧不见好转。

商为医用

时间转至2015年9月19日，黑龙江省政府召开专题会议，指出龙煤集团当前主辅分离等改革措施与企业面临的困难相比，力度还有明显差距。为了尽快走出困境，龙煤集团一方面对外展开清欠，另一方面尝试加快推进集团所属资产的剥离。

适逢此时，国家层面新政频出，有计划地推进公立医院改革，上述医疗机构的生存与发展寻求引入社会力量被提上日程。黑龙江省委、省政府敏锐抓住这一政策机遇，开始大胆谋篇布局，策划医院摆脱困境的新路径，即通过公开挂牌方式，出让上述40家医院85%股权。

彼时，距离国务院印发《加快剥离国有企业办社会职能和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工作方案的通知》（国发〔2016〕19 号）刚过四个月时间，国有企业剥离医院的政策红利余温尚存，各方社会力量参与热情极为高涨。身处欠债危机的龙煤集团很快成为资本操盘者们锁定的标的。

据了解，龙煤集团所属的6家医院着手改制消息甫出，随即吸引国内医药领域企业、医疗机构、投资公司和基金公司等几十家颇具实力的意向投资人追逐。黑龙江联交所方面表示，龙煤集团所属6家医院挂牌当日，即有3家意向投资人来人来电咨询，市场热度可见一斑。

不过，三个前置条件很快将本次投资门槛拉高。按照黑龙江省政府要求，第一个核心要点就是八年不能变更实际控制权——出于员工稳定考虑；第二，投资方必须要有二甲以上医院的管理经验；第三，需要提前交付3亿元保证金。

“一开始有三十多家，第二轮大概十几家，第三轮下来只剩五六家了。”晋商联盟董事长李建国回忆称，当时不少投资者谈判的重点，是希望单独收购营收状况较好的鸡西矿务局总医院和双鸭山双矿医院，而非打包收购整体医院资产。

关于这一点，晋商联盟并非没有考虑过。深入分析后，李建国认为，如能扭转局面，这其实是一种极好的实施分级诊疗的组织形态，而不应成为“包袱”。“它有三级二级一级医院，从市中心区一直辐射到各个乡镇，正是国家倡导的分级诊疗架构。”

值得一提的是，迫切寻求引入社会力量的龙煤集团，彼时十分开放配合，允许各路资本作尽职调查。相较于其他十几家意向投资者，晋商联盟直接将其定位为一把手工程。薛东波亲自带队考察、尽调，全程参与。同时，为了更好地促成项目，晋商联盟还选择深谙东北煤矿和医疗市场运行规律的投资人员，具体负责项目操作。

一番综合考量过后，晋商联盟下定决心拿下该项目，当时为竞价做了充足准备。“只要实实在在，抱着诚心去做事，就容易成功。”薛东波说。

以信为本

股权转让签约仪式过后，晋商联盟和龙煤集团经过协商，立即启动医院资产接收程序。晋商联盟成立两个交接小组，组织公司高管、业务人员、法务人员、财务人员核实、接收各家医院资产。同年9月，医院资产股权变更完成。

就在办理各项改制手续的过程中，为保证遇到的问题能够及时解决，黑龙江省国资委代表省政府还成立一个龙煤医院改制督导组，专项负责统筹调度。这一机制的执行力度和工作效率在全国可谓鲜见。

得益于黑龙江省卫计委等部门的全力支持，以及各市政府和国土、房产、卫生计生等部门戮力同心，各矿业集团思想空前统一、全力配合，仅用半年左右就完成58宗土地由划拨土地变更为出让用地、393处房产更名、37家医疗机构营利性变更和几十项医疗证照的变更。

“我们接管医院后立即投入3亿多元，为全体员工补齐此前欠发的工资和其他个人费用，让员工感受到改制带来的第一波红利。”薛东波说，龙煤医院改制后需要考虑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稳定医护队伍、树立团队信心、激发全员激情。

当时在外界不知情的人士看来，医院改制一切顺利，而事实并非如此简单。薛东波清晰地记得，医院资产过户完成后，晋商联盟召开医院领导班子和中层干部会议，试图阐释诚信文化和价值观，并阐述接手之后的一些想法，包括但不限于投资新建大楼、尽快补发原来欠发工资等承诺。对此，情绪并不稳定的医院职工一度表现出质疑，并以此前医院设计图纸无法落地为由，让晋商联盟表态如何让大家信服。期间，曾有医院职工当场掏出手机，让薛东波转账，以示诚意。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就是大家失去信任和信心。”回忆起当时场景，薛东波有些哽咽。见过太多因职工反对、闹事而夭折的医院改制案例，薛东波何尝不知医院职工安置的重要性。

兑现承诺是晋商联盟给出的解题之策。

除了解决3亿多元的工资拖欠，晋商联盟还投入6亿多元加强医院基础建设。建筑面积5.6万平米的七煤医院医技外科综合楼已经开工建设、建筑面积7500平米的鸡矿医院城子河分院门诊综合楼进入报建阶段、鸡矿医院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PET-CT及回旋加速器年内投入使用、为各医院配备美国瓦里安直线加速器和荷兰飞利浦顶级彩超等10万元以上大型设备200余台（套）、先后投入近3000万元用于各医院信息化系统升级改造……诸多举措并驾齐驱，各医院的装备水平和整体实力得以提升。

资金实力雄厚的晋商联盟同样将视角投向软件建设。比如，与北京医院实行全面战略合作，把所属医院全部纳入“北京医院网络远程医疗协作医院”和“北京医院对口帮扶医院”，借此提升各医院的技术实力和诊疗水平。

与其他社会资本方参与医院改制的策略不同，晋商联盟还做出另一个难得的决定。即接管后，保持医院班子队伍基本稳定，晋商联盟方面没有派驻一名人员，而是在现有队伍的基础上进行优化配置。

此外，晋商联盟还通过给医院管理团队明确和充分的授权，实行年薪制，实现收入市场化、阳光化。与此同时，他们的投后管理注重精细化，聘请管理咨询公司全面诊断医院现况，并实施薪酬和绩效改革，在面临医院改制和经营各种困难的情况下，实现职工人均年收入同比提高32%，特别是医护人员收入得到大幅提高，同步实现收入合法化、阳光化。

具化到医院的精细化管理，晋商联盟现阶段正将重点放在完成授权、组织优化、定岗定编及竞聘上岗，以及理顺激励与分配机制，完善经营管理机制、人才梯队建设和培养机制。

上述系列举措正引来点赞。在晋商龙煤医院改制一周年活动上，黑龙江省国资委、鸡西等市政府、市卫计委和龙煤集团主要领导悉数到场，且对晋商联盟并购医院的评价表述基本一致：开创了全省企业医院混合所有制改革的先河，成为国内企办公立医院改制中标的最大、改制最彻底、过渡最平稳、效果最明显的成功范例。

健康界深入访谈后发现，晋商联盟从上到下都十分强调“诚信”二字的分量。在他们看来，以诚信为本即是晋商商魂。也正因此，晋商联盟成立伊始，企业精神里便将“诚信”权重置于最高处。

经过一年的磨合，这一理念亦不断地向龙煤医院渗透，被越来越多的医院职工接受、传播。“只要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鸡西矿务局总医院院长杜学军作为院长代表，走上晋商龙煤医院改制一周年大会的讲台，如此分享自己的内心感受。

来源：健康界   作者：漆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