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死刑药物失效囚犯备受折磨

4月29日，38岁的俄克拉荷马州非裔居民克雷顿·洛基特接受了注射死刑。第一次注射是在当天下午6时23分，注射前洛基特先被电晕。一般在死囚接受静脉注射后，应持续6到12分钟，死囚将在被麻醉后安静的死去。但洛基特在接受第一次静脉注射后，他的身体开始扭动、抽搐、剧烈摇晃。执行人员意识到这并非注射死刑的正常反应，一定出现了什么问题。

6时37分，洛基特试图从执行台上爬起来并痛苦地大口吸气。过了两分钟，由于过程惨不忍睹，执行人员不得不拉下百叶窗，使被告律师及在场人员无法看到执行过程。洛基特共接受了3次注射，执行中途被叫停20分钟。整个过程持续了43分钟，其间洛基特一直没有真正失去知觉，直到7时6分洛基特的心脏才停止了跳动。

洛基特的死刑执行报告中写到：第一次静脉注射因洛基特的血管破裂，没有成功。安眠药物和麻痹肌肉的药物被皮肤组织吸收或者根本没有进入他的身体。这次死刑注射药物明显剂量不足，不能将其迅速致死。当医生意识到药物没有成功进入他的静脉时，剩余的药物已经不足以支持新的静脉注射。

5月2日，奥巴马总统在白宫召开记者招待会，他表示洛基特谋杀了一名19岁女孩儿，被处以死刑是公正的，但洛基特的注射死刑过程令人“极度堪忧”。他要求司法部长提交全美执行死刑的分析报告。

死囚犯曾残忍活埋并枪杀少女

被注射死刑折磨40多分钟的洛基特，曾在15年前残忍地谋杀了少女，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1999年6月3日晚，当时23岁的洛基特及两名同伙入室抢劫民宅。而19岁的白人女孩儿斯黛芬妮·尼曼恰巧目击了这一切。

洛基特及同伙绑架了斯黛芬妮和她的好友，并开车至荒郊野外。洛基特问受害人是否会将他的犯罪行为告发，斯黛芬妮称一定会打电话报警。洛基特殴打了斯黛芬妮，还强奸了斯黛芬妮的好友。洛基特又命令两名同伙挖坑活埋斯黛芬妮。洛基特及同伙将斯黛芬妮扔下深坑，并向她开了一枪。然而这一枪并没有致命，接着洛基特又朝她开了一枪，这一枪结束了斯黛芬妮的生命。2000年，洛基特因杀人、强奸、绑架、故意伤害和入室抢劫罪被判处死刑。

在谋杀斯黛芬妮之前，洛基特已经是劣迹斑斑。1992年，洛基特因入室抢劫被判7年监禁，1996年他又因挪用公司款项被判4年监禁。洛基特在服刑期间多次违规持有管制刀具、威胁狱警生命、与其他犯罪人发生口角。俄克拉荷马州司法部副部长在给法院提交的声明中称：“洛基特是我所见过的最危险、最凶残的罪犯之一。”

美国注射死刑药物管理混乱

死囚洛基特生活在俄克拉荷马州。该州是美国执行死刑最多的州之一。该州位于美国南方较落后的地区，是美国最穷的10个州之一。该州80%的人口是白人，黑人只占7%，有长期的种族歧视传统。具有讽刺意义的是：让洛基特痛苦不堪的注射死刑正是由俄克拉荷马的一名医生设想出来的。

1977年，美国俄克拉荷马州议会要求医生杰拉德·夏普曼设计一种更与时俱进的死刑执行方法。他发明了一种“完美毒药”。该方案包括三种药物：硫喷妥钠（一种麻醉剂）、泮库溴铵（骨骼肌松弛剂）、最后是氯化钾使心脏骤停。这个方案能缩短死亡时间，减少死囚痛苦，立即被全美多州采用。

2009年，这种完美毒药的问题产生了。HOSPIRA公司是美国唯一一个生产硫喷妥钠（完美毒药麻醉剂）的制造商。该公司宣布他们将停止生产这种药物，关闭在北卡罗来纳的工厂。全美各大监狱立即陷入恐慌。他们首先想从欧洲进口硫喷妥钠，但欧盟的大部分国家禁止死刑，也禁止生产商将该药物销售给美国监狱用来执行死刑。美国监狱一度从英国的黑市获得该药。这种荒谬做法持续了将近3年，直到2012年美最高法院一纸判决禁止进口该药物。

此后，一些监狱开始使用泮库溴铵过量注射执行死刑。这是一种骨骼肌松弛剂，有辅助麻醉的作用。美国巨星迈克尔·杰克逊就死于泮库溴铵的过量注射。这种药物的唯一生产商位于丹麦，他们迫于欧盟的压力，在2012年也停止给美国监狱供应该药。

实际上，美国监狱执行死刑的药物管理处于混乱状态，国家食品药品管理局几乎没有对其任何监管，药物的进口、流程和配比都没有明确标准。死囚洛基特的注射药物配比不明，第一次注射的是新药咪达唑仑，第二次注射的也是新药维库溴铵，这两种新药物之前都没有经过任何检验，不能证明完全有效。

注射死刑引发美国社会争辩

在执行注射死刑之前，洛基特的律师曾向俄克拉荷马州最高法院申请停止执行，并要求公布混合毒药的成分和配比。4月22日，俄克拉荷马州最高法院实际批准了停止执行洛基特的死刑。4月26日，俄克拉荷马的女州长玛丽·法琳给州法院施加压力，称法院判决违背了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的判例意图，要求在4月29日恢复对洛基特执行死刑。

紧接着，俄克拉荷马议会保守党竟然起草法案，要求弹劾州最高法院的5位法官。笔者认为，美国的三权分立体制在地方执行时困难重重。像在俄克拉荷马这样的保守落后地区，州法院系统无法保证完全独立于行政机构。

洛基特的残酷死刑引起了美国社会的轩然大波。主流媒体均表示这种酷刑仍然在美国存在是对文明社会的亵渎，他们的论点是：死囚也有尊严，即使一个滥杀无辜十恶不赦的人也不应该受到残忍的酷刑。

相反，受害人和死囚洛基特所在的俄克拉荷马州媒体并不这样认为。受害人的父母在洛执行死刑后，在一封亲笔信中写道：“我们感谢上帝这一天终于到来，正义得到了伸张。”洛案中的入室抢劫幸存者也发表声明：“洛基特罪有应得，他经受的任何痛苦都不足以偿还他对受害人的伤害。”

其他死囚的律师和法律公益组织认为，洛的死刑执行过程已经违反了美国宪法修正案第八条关于禁止残酷刑罚的规定。在场观看执行死刑的观者表示：洛基特是被折磨至死的，这一结论毫无疑问。洛基特的残酷死刑不得不让美国各州和联邦政府重新审视死刑存在的必要和死刑执行的合法程序。

美国最普遍的死刑执行方式

目前，美国有32个州有死刑，其余18个州已经陆续取消死刑。取消死刑的州大多位于美国东海岸，也是自由派和民主党集中的地方。密歇根州于1846年第一个取消死刑。马里兰州于2013年取消死刑。死刑的设立和执行由美国州法管辖，而美国联邦政府和美国军队没有禁止死刑。

美国是西方发达国家中唯一一个保留死刑的国家。有数据显示，2013年死刑的执行仅出现在全世界11%的国家中，美国就是其中之一。美国人对于死刑的看法也在逐渐改变。1994年全民调查显示，有80%的美国人支持死刑。2013年，这个数据下降至60%。1999年全美执行死刑有98例。2013年全美执行死刑约50例，约为1999年的一半。自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死刑率在逐年下降，全美的谋杀犯罪率不但没有上升反而大幅下降。

注射死刑是美国最普遍的执行死刑方法，至今在全美所有保留死刑的32个州都在使用。纵观美国死刑的法律发展史，最高法院从来没有停止过关于死刑的辩论。美国的死刑执行方式经历了从绞刑、电椅、枪决、毒气到注射，目前注射死刑被认为是最人道的死刑执行方法。

1890年，美国最高法院通过一个判例禁止对死囚“进行折磨并使其遭受痛苦和拖延时日的死亡”。2008年，美最高法院支持了注射死刑的方法。主审大法官罗伯茨在判决中写道：“注射死刑没有对法律的正当程序造成重大危害和严重损害。宪法虽然禁止酷刑，但并没有禁止执行死刑中死囚经受的疼痛。”

美国宪法修正案第八条规定：禁止使用残酷和异常的刑罚。美国是联合国《禁止酷刑公约》的签约国，公约规定受到残忍折磨和非人道酷刑应得到经济赔偿。目前，洛基特家属是否能够得到赔偿还没有结论。

（作者系全美律师协会成员、纽约州及纽约市律师协会成员，目前在纽约曼哈顿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拥有纽约州律师执照，同时获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职业资格）

来源：法治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