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成都！华西医科的第一堂解剖课

1914年秋天的华西坝，50多英亩的土地上多数长满了水稻，路边已栽种了柳树和楠树。大学的校址上，稀疏无序地散住着一些农家，也还有很多坟墓，要想买断这些农家和坟墓的土地需要花成倍的价钱，其中还有几家农民就是不搬家，不迁坟。

坝子上仅有几座西式房屋，大学的办公楼和教学楼是一群用板、条、灰、泥修建的临时瓦房，既是中学的家，也是大学的教室；而教师们多数住在临时房里，有一部分住在首批建起来的教师宿舍；此时的华西协合大学还没有永久性、气派漂亮的大学建筑，看上去并不像一所大学。

最早的医科楼就在其中，医科的住址原是一个坟埸，后来变成了美丽的花园，这似乎意味着从死亡到安静不动，或从尊重到持久的希望。

华西协合大学医科的教师遴选是十分严格的，头两年发给“试用教师证书”的教师有：甘来德，教理论解剖与产科学；启尔德，教生理学及皮肤病学；Dr. lrwin Histology，教组织学、临床检验、医学诊断及热带病学；莫尔思，教解剖学、外科解剖、外科学、大体病理学；谢道坚，教妇产、儿科、卫生及公共卫生；米玉士，教药物学。

医科按照中华医学传教协会的建议把学制设置为六年，课程设计和安排照搬欧美着名大学医学院模式。按着医学院课程传统，就是尽可能要求教师既教医学前期基础课同时又教后期临床课，基础和临床相结合的教学办法有它的弱点，但也有它的好处，同时还是当时医科教学唯一的可能之路。因为如果不是用最好的教题去发展提高学生的水平，就不能更好地培养出来教会所需的那种高水平医生。

解剖学是现代医学院最重要的课程之一，即使是在21世纪的今天，许多中国人对西医院校的解剖学课程也会感到十分神秘。华西协合大学医科的课程里，和解剖学相关课程已经安排了四门，分别由启尔德、莫尔思授课；那么问题来了，在20世纪初的成都，成都人会对解剖学课程有怎样的反应？

按课表安排，人体解剖学应该在基础课程的后段；然而，当时出现了一个突发的惊人的意外情况，医科被迫考虑先上解剖学。

原因是当年秋天，也许是上天的主意，或者是什么机缘巧合，竟然有人把一具无主的尸体放在医科楼的门口。是熟人有意的安排和支持，还是有人恶意生事破坏，甚至原来这里就坟地也可能是原因；总之，这具医科十分想获得、难获得的解剖课教学必须的尸体竟然得来全不费功夫；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令人医科的师生毫无思想准备，并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万分疑惑惶恐。整个大学以及很多外国人都为此而担心，害怕惹麻烦、出乱子，甚至担心成为引起学生发生良校缀学（罢课）的事端。

医科向学校校务委员会报告，请学校出面向四川省政府有关领导报告，说明尸体确为无主无人认领，不明原因出现，并非医科有意图谋；同时申请省政府批准将该尸体作为医科解剖课教学用。

令医科教师们更意外的是，四川省政府有关官员竟然也同意了这个申请，似乎他们对西医学院的人体解剖课也很有兴趣。得到政府的同意后，医科作为例外调整课程安排，把解剖课作为第一课。谢道坚和夏时雨（H.J.Openshaw）也鼓励和帮助医科这样做，校务委员会还接受医科的建议，把这堂难得解剖课开成面向社会的公开课、科普课，把成都的社会名流和政府官员都请来参观人体解剖课。

校务委员会还同意把解剖现场安排在临近的一座15×20英尺大小的红墙瓦顶的二楼教室内进行，这是学校刚修成的一座新建筑，上层为解剖室，下层为生物学教室。

这堂使外国人感到担忧、恐惧、意外的解剖课，对成都人来说却是一个深刻的变革，因为这是与中国的传统社会及医学观念、甚至伦理都是不相容的。校务委员会在作出决定的时候，也看得出来，有些人的脸色显然是口头同意、心里反对的。解剖课当天，来参观的社会名流和官员很多，他们有机会进入教室近距离看医生们解剖操作和现场教学，而更多的普通人只能在教室外看稀奇；看完人体解剖，多数来宾认为这堂课对他们是个很值得的机会。

这堂人体解剖学的公开课震动了成都，变革了成都人的思想，也为华西医科的解剖教学扫清了思想障碍。今天我们回顾这段历史时，推测当时的四川省政府如此开明，可能与蔡锷主政并督军四川有关，因为蔡锷将军是见过大世面的，同时与华西协合大学关系非同一般。

第二具供解剖学教学使用的尸体也是经过政府官员同意的被斩首土匪头子的尸体。收尸的搬运工其实并不愿意把这具尸体运到医科做教学解剖，他自作主张把尸体从城里运到坟地埋葬了。由于是省政府同意过的，医科对收尸人施加了压力，他于当晚又悄悄地把已经埋葬了的尸体从坟地起出来，并运到医科的解剖室。

第二天破晓后，这位苦力来对医科的老师说：“我母亲死了，我必须回家去。”从此之后的十多年里，这位苦力再也没有来过华西坝。

本章据Mission Book Company 1928年出版莫尔思着《紫色薄雾中的三个十字架》廖志林整理）

来源：华西医院廖志的新浪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