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全球“最富医生”陈颂雄：“癌症登月计划”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近日，Medscape首席主编Eric Topol与全球最富有的医生陈颂雄（又译“黄馨祥”Patrick Soon-Shiong）进行了一对一的访谈。

陈颂雄不仅是一位外科医生、科学家和企业家，他是NantWorks公司的首席执行官（CEO），他正在癌症领域做一件大事。Cancer MoonShot 2020（2020 癌症登月计划）是美国政府、学界、业界组成的联盟共同发起的一项癌症合作倡议，该计划旨在用类似训练人类自身免疫系统的方法替代长期以来生硬的“试错治疗”方式。

（一）外科医生，科学家，企业家

Eric J. Topol, MD：请您介绍一下自己的背景，譬如在英属哥伦比亚大学（UBC）和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的求学经历？

陈颂雄博士：我出生在南非，且很早就完成了医学教育（包括六年的训练课程和一年的实习），在UBC和UCLA深造期间从事的皆是我最感兴趣的内容——蛋白质之间的相互作用。且在UCLA参加外科住院医生的项目期间，完成了首例胰腺的移植手术。由于该手术很危险，因此干细胞（胰岛细胞）移植可取代手术。

后来由于团队在洛杉矶完成了首例封装的胰岛细胞移植使得美国航天局（NASA）邀请我参与了“宇航员在火星上创造干细胞”的计划。在此期间，我开始研究如何使得小分子进入细胞并“反哺”细胞。

与传统的 “饿死”肿瘤细胞不同，我们需要用合适的小鼠模型来培养肿瘤细胞。在此过程中，了解肿瘤的微环境非常有必要，尤其是认清肿瘤细胞在免疫系统里的逃逸机制。

Dr Topol：随着时间的推移，您的研究重点是如何从“杀死肿瘤细胞”向“增强宿主免疫系统”转移吗？

陈颂雄博士：在过去，我们一直将癌症看成一场“战役”，主要的办法就是通过化疗等手段。换句话说，这一方式很像“轰炸机”。尽管手术医生不希望对患者造成间接伤害，但是对所有患者采用几近相同的化疗方式。这在过去，我们常常认为化疗等手段已经杀死了癌细胞。不幸的是，肿瘤细胞不是一个细胞，它是成千上万的细胞和基因的突变，其中一些并没有被杀死，只是“沉默”了。

传统方式的“抗癌”手段，总是在不断地诱导阻力、诱导微转移、诱导毒性、甚至诱导复发，这种通过解剖学和使用化学毒物来清除免疫系统的方式让人们认为“癌症”是不可治愈的。

Dr Topol：是不是“肿瘤细胞”太聪明了，所以必须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认识癌症，而不是解剖学的角度？

陈颂雄博士：肿瘤细胞的“逃逸机制”不仅仅是聪明的隐藏。事实上肿瘤细胞已经劫持人体细胞每一个工作的零部件，带走所有的营养以养活自己。这就是为什么，无论是哪种类型的，每个病人的体重都会减轻。因此，我们需要从生物学而不是解剖学的角度认知癌症。

（二）离开学术界

Dr Topol：为什么从一个学者成为生物科技企业家？

陈颂雄博士：的确，我曾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助理教授，获得了NIH的R01表彰，VA Merit Review表彰， NASA勋章等荣誉。 在我发明了一种纳米颗粒后，美国癌症研究所（NCI）的Matt Suffness邀请我参加去第二届紫杉醇？国际会议，在此期间我把自己发明的纳米颗粒介绍给了百时美施贵宝公司（BMS），可惜受到了他们的“冷落”，作为一个外科医生，我仍然坚信“肿瘤微环境的重要性”，于是离开了大学加入了芝加哥一家拥有600名员工、月亏损150万美元的公司，希望通过自己的激情说服公司总裁同意我做技术开发，以便让我发明的纳米颗粒，创造出前所未有的价值。

Dr Topol：这是不是一个巨大的“博弈”？

陈颂雄博士：是一个巨大的“博弈”，不过这不是“赌博”。这不过是科学生涯的延伸，即基础科学的转化应用。这件事情发生在1989年到1991年期间，好消息是我们最后成功了。如今近30年过去了，初心依旧，即开发出对患者有用的硬件设施或者新型疗法。

（三）2020癌症登月计划

Dr Topol：“2020癌症登月计划”的使命宣言与副总统拜登的儿子去世有何关联？

陈颂雄博士：2020 癌症“登月计划”是一个旨在利用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对抗癌症的项目。快到2015年时副总统拜登为了儿子的脑癌打电话给我，我也参与了一些诊断。不幸的是，5月份他的儿子去世了。到10月份，我写了一份讨论使用基因组测序和大数据加速癌症免疫疗法的长达两页的白皮书。这份白皮书成为了“登月计划”的使命宣言，并着力阐述了免疫疗法和全基因组测序的必要性。

Dr Topol：您所说的癌症地图是如何帮助理解现有宿主的免疫系统？

陈颂雄博士：大数据是癌症登月计划的“武器”，也是我们检验假设的信息来源。我们称之为“月球探测器”，作为一位医师、外科医生、癌症肿瘤学家、免疫学家、NASA前科学家、前CEO，我的工作是协调好所有的一切。我们在推动一个非常非常宏伟的计划。我不是说我们会在2020年治愈癌症，但也许我们将有能力激活身体中的T细胞来对抗它。总统也希望这将促成整个国家一起对抗癌症。

Dr Topol：您在“2020癌症登月计划”的影响？

陈颂雄博士：去年11月份，副总统拜登来洛杉矶看望了我，并花了4个小时与我在一个占地15英亩的园区——贝尔实验室的医疗保健部与我聊天。这个园区建于2005年，通过国家LambdaRail，我们收集了大量的患者数据，以捕捉病人的生命体征实时监控结果。在那里，物联网医疗是一种工具和一个目的：实时监控病人，创建任务控制，提供新一代分子诊断，注射新表位靶向抗体（neoepitopes），研发疫苗免疫疗法，这几乎改变了传统的癌症治疗方式。

Dr Topol：您能给我们描绘一下“2020癌症登月计划”的草图吗？

陈颂雄博士：从发明了全国第一个以蛋白质为基础的粒子——Abraxane到能在相对较短的时间（4年）做出完整的GPS Cancer测序，包括全基因组测序、蛋白组测序和靶向抗体的识别。即首先将患者放入一个生物篮；然后通过单独的解剖肿瘤类型而不是传统的乳腺癌、肺癌、胰腺癌的分类；再将肿瘤亚型转化作为发生阶段，然后与这些标准的子集做比较，从而开发出“低剂量化疗”的下一代疗法。

Dr Topol：真是“包罗万象”。

陈颂雄博士：是的，它很丰富，且这个项目从提出到完成将花费不到4年的时间，且是随机对照研究；让制药行业走自己的路自己去做3期登记试验，从而创建出“癌症基因组图谱”，以实现治疗的最低毒性和最高有效性。

（四）战胜教条

Dr Topol：这不仅需要基础生物学的理解，还需要共享大规模的数据，您是怎么做到的？

陈颂雄博士：我们正在开发一个叫做“NaviNet Open” 的产品，这是一款开放的系统，让每一位医生都能获得实时信息、隐私规则，以便鉴定患者数据。 尽管数据共享是一个问题，我把它叫做“傲慢的教条”。在过去，很多人对基因组测序、PD1检查点抑制剂嗤之以鼻，然而现在大多数人接受了这一概念。我相信，在我的职业生涯中，也可以让患者接受共享数据的观点。

Dr Topol： 如果任何人都能共享数据，这其中有你的推动作用吗？

陈颂雄博士：如果变成事实，我和我的妻子米歇尔也正在创建类似威康信托基金会的机构——陈颂雄分子医学研究所（The Chan Soon-Shiong Institute of Molecular Medicine）已经成立，并培养下一代的临床科学家以发展系统促进用电子方式分享医疗资讯。

Dr Topol：这是很棒的。我们赞赏您的观点。无论是作为医生还是患者，我们都希望美好的事情发生。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癌症患者不会因为药物的可及性而被拒绝治疗。

备注：本文编译自Medscape网站。

来源：生物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