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除宫颈癌，中国还差8000万支疫苗和上亿次筛查

“对于中国来说，2030年消除宫颈癌的目标看似近在咫尺，其实遥不可及。”3月9日，一篇名为“中国宫颈癌防控：全面开启癌症防控的钥匙”的评论文章发表在权威医学期刊《柳叶刀》（Lancet）上。文章指出，宫颈癌可防可治，但在中国，目前的宫颈癌筛查率和HPV疫苗覆盖率远低于世界卫生组织建议水平，在消除宫颈癌的路上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中国有着全世界20%的人口，如果不把这一疾病的防控计划做好的话，对全世界影响特别大。”3月8日国际妇女节当天，文章作者之一，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流行病学研究室教授乔友林在北京妇产医院举办的文章发表新闻发布会上说。

宫颈癌是中国最常见的妇科肿瘤之一，有高感染性和高致命性的特点。在中国，每年约有13万名妇女被诊断患有宫颈癌，占全球新增宫颈癌患者数的28%，亚洲新发病例的一半。其中，每年约有2至3万中国妇女死于该疾病。《中国癌症杂志》于2017年发布的一份调查显示，2001年以后， 中国城乡居民子宫颈癌的发病率和死亡率明显上升，且发病趋于年轻化。

HPV即人乳头状瘤病毒，是引发宫颈癌的主要因素。作为唯一一个病因明确的癌症，宫颈癌可以通过综合措施加以预防控制。世界卫生组织将女性宫颈癌的防控措施分为三级，一级预防即为9-14岁儿童接种HPV疫苗，二级预防是在30岁后定期筛查，三级预防则是对于癌症病变的有效治疗。

在过去的二三十年间，得益于国家计划的宫颈癌筛查的开展和HPV疫苗的接种，发达国家宫颈癌发病率显著下降。2018年5月，世界卫生组织（WHO）总干事Dr. Tedros Adhanom发出了在2030年全球消除宫颈癌的呼吁。而作为宫颈癌负担大国，在达成这一目标的过程中，中国的作用不容忽视，但同时也面临着人口基数大，医疗技术水平发展不平衡的巨大挑战。

文章指出，目前在中国，宫颈癌筛查与HPV疫苗接种都面临可及性差的问题。尽管在2009年，国家开展了面向农村妇女的宫颈癌免费筛查项目，但因专业人员不足、技术手段落后，筛查覆盖面小、质量较低。目前，全球3种价次的HPV疫苗都已在中国上市，但因价格昂贵且产能有限，其接种成本对于贫困地区的女性更加难以负担。

一级预防：HPV疫苗

自2006年，全球第一个HPV疫苗推出后，大量的全球性临床实验证明了HPV疫苗的有效性。“HPV疫苗产生的抗体水平比较高，对它在体内的衰减也做了很好的监测。根据现存的十几年的数据来看，抗体水平降低是非常少和缓慢的。有学者通过建立模型预测，HPV疫苗至少在接种20年后，甚至50年都是有效的。”赵方辉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

不过，基于疾病防控的群体效应，只有大部分人都接种，疫苗才有意义。“只是少数人打是没有用的，其他人都带着病毒还是会传染给你。如果群体免疫达到85%以上，HPV病毒就传染不起来了。”乔友林对财新记者表示。

而对于大部分中国女性来说，HPV疫苗的价格过高难以承担、可及性差、接受度低，尤其在农村地区。文章指出，对于HPV疫苗的接种，中国缺乏公众意识，只有16%的女性意识到接种HPV疫苗的必要性，67%的女性可以接受给自己接种HPV疫苗，只有30%的家长愿意给自己的孩子接种疫苗。

从接种效果最大化的角度，世界卫生组织推荐9至14岁的女童优先接种HPV疫苗，而在中国，有着成年女性抢先接种疫苗的现象。赵方辉指出，自进口HPV疫苗在中国上市以来，至今只有700万针剂进入了中国市场。在其适用人群为9至45岁女性的前提下，9至14岁的女童已接种HPV疫苗的比例可能不足1%，距离世界卫生组织建议的90%更是遥不可及。

二级预防：宫颈癌筛查

“防治宫颈癌的战略，预防感染为先主，筛查实施是基础。即使接种了HPV疫苗，也要定期进行筛查。”郎景和在发布会当天的全国子宫颈癌和乳腺癌防治公益活动上介绍。

在中国，宫颈癌筛查覆盖率不足30%。人口基数大，部分地区技术水平落后，是覆盖率低的关键因素。

从感染HPV病毒到宫颈癌的发生需经历多个阶段，时间长达数年。绝大多数抵抗力强的年轻女性在感染HPV病毒后可以自行消除，只有反复感染高危型HPV（如16型、18型）的情况下，才会诱发宫颈上皮内瘤变（CIN），CIN是癌前病变，按严重程度分为CIN1，CIN2，CIN3，距离发展成宫颈癌仍有距离，只需用消融等方式对病变部位进行局部处理。（参见“防控宫颈癌全靠HPV疫苗？你错了”）

目前上市的HPV疫苗并不能100%预防宫颈癌。此外，基于临床数据的缺乏，HPV疫苗在20年，甚至50年后的效力无法确保。所以预防宫颈癌，定期筛查必不可少。

2018年5月，九价HPV疫苗“登陆”中国，掀起接种热潮，预约量远超实际供货量，疫苗“一针难求”。至此，全球三种HPV疫苗目前均在中国上市。而中国国产疫苗也在多年研发后有望年内上市。在全球80多个国家已将HPV疫苗纳入计划免疫的背景下，该疫苗纳入中国的免疫规划的时机到了吗？

在2018年全国两会上，就有人大代表建议，让适龄妇女免费接种宫颈癌疫苗。对此，国家卫健委官网近日公布的文件显示，卫健委和商务部的答复为：“鉴于目前HPV疫苗在我国刚上市，供应不充足，进口疫苗价格较高，国产疫苗未上市，优化接种方案仍需进一步研究，尚不具备免费接种HPV疫苗的条件。”

不过，首个国产HPV二价疫苗预计将在今年上市。据北京万泰生物药业股份公司去年11月披露的招股书，其研发的二价宫颈癌疫苗已于2017 年11 月申报上市，国家药监局正在进行快速审评。此外，多家国内企业研发的HPV疫苗陆续进入或正处于临床实验阶段。其中，中国生物2月19日宣布，其研制的11价重组人乳头瘤病毒（HPV）疫苗获得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临床试验批件，这是目前获批临床试验中价次最多的HPV疫苗。

防控宫颈癌全靠HPV疫苗？你错了

九价HPV（人乳头状瘤病毒）疫苗以创纪录的速度通过国内上市审批，不少女性期待已久。在“五一”前夕举办的全国子宫颈癌协作组工作会议暨学术研讨会上，多名专家向财新记者表示，HPV疫苗的出现固然可喜，但由于其价格、产能及可接种年龄等限制，疫苗上市并非“一劳永逸”。不但目前疫苗的接种率不尽人意，且疫苗防护作用并非百分之百，而疫苗并不能替代其他一些防控措施，例如筛查。

接种HPV疫苗属于一级预防手段（“参见中国HPV疫苗接种率不及卢旺达 专家呼吁免费接种” ），但对宫颈癌防控而言，其二级预防手段，即筛查，也扮演着重要角色。

原卫生部副部长、北京王府中西医结合医院院长曹泽毅向财新记者解释，疫苗上市固然可喜，但在没有疫苗之前，人们仍有许多“机会”避免宫颈癌的发病和死亡；此外，尽管疫苗已经上市，但由于其覆盖年龄段有限，对于无法接种的妇女，筛查仍是宫颈癌防控的重要手段。

更便宜的宫颈癌筛查：中国一快检技术首获WHO认可

HPV疫苗火爆接种之际遇，一款由中国专家研发的宫颈癌筛查办法近日获得了世界卫生组织（WHO）预认证。专家提醒，筛查是20岁及以上妇女预防宫颈癌的主要手段，不可因为疫苗出现而偏废。因价格低于欧美产品，这款筛查技术被指有助于宫颈癌筛查的进一步推广（参见“防控宫颈癌全靠HPV疫苗？你错了”）

“（当前上市的）HPV疫苗对已经感染HPV的妇女（包括部分20岁以上的妇女）的预防效果欠佳，因此，筛查仍是当前20岁及以上妇女预防宫颈癌的主要手段，并且至少在未来30年内，筛查仍将继续应用于宫颈癌预防。”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肿瘤研究所教授乔友林表示。在适用于发展中国家和地区宫颈癌筛查的快速筛检技术中，上述中国产被称为careHPV的技术是全球第一个通过WHO预认证的。该检测方法由乔友林领导的肿瘤防治研究团队研发。

通过WHO预认证（Pre-qualification）后，该检测方法将被纳入联合国全球采购目录，供全球药品采购机构参考。不过，专家表示，发展中国家宫颈癌筛查技术的普及仍存困难，需要提供更多政策支持。

来源：财新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