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立医院改革辩论赛：医师品牌与医院平台谁更重要？

6月12—13日，由中国社科院经济所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与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联合主办、医策承办的第二届中国医院领导者（中山）论坛暨医院管理周在上海召开。“医师品牌与医院平台哪个更重要”这个辩论话题作为其中的一个论坛，不仅让正反双方的大咖辩手们唇枪舌剑，更成为了大会现场互动最多的分论坛。

尽管主持人香港艾力彼医院管理研究中心主任庄一强在辩论一开始就指出，我们不提供标准答案，只提供多维度的思考。但现场嘉宾仍自动站队，纷纷为支持自己的观点而上演“抢话筒”大赛。

其中正方辩手张强医生集团创始人张强医生与点评嘉宾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段涛院长，更因他们在业内的较高知名度和与该话题的相关性，多次被辩论双方当做“论据”拿来反驳彼此。到底是“先有名医再有名院”还是“先有名院再有名医”，不去现场的您不看此文就无法体验现场的精彩。

正方：医师品牌更重要

朱恒鹏（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副所长）：我认为医师品牌更重要，因为医疗是高技术、高专业技能的行业，医疗技术、服务质量都附着在医生个人身上。如何规范医生，让他们从患者的利益出发，医生个人的声誉是最重要的。从古至今，医疗行业的发展靠的就是医师的自律自治，自律自治最重要的工具就是个人声誉。它能够让医生群体形成自我约束，既实现社会利益最大化，又实现医生本人利益最大化。

虽然客观来讲，医生品牌和医院平台都很重要，但在中国，医院平台很关键。我们国家的传统是强调组织，不强调个人，组织安排了我们的生活，但也泯灭了我们的个性。当医师开始关注个人品牌的时候，一定要打破限制从单位人走向自由人。当医师成为自由的个体，强调品牌的时候就会发现：第一，获取自由发展的机会，带来的除了经济上的满足，更重要的是个人价值的实现；第二，自由发展的同时个人品牌树立起来，就会出现发自内心的自我约束，所以医师个人品牌更重要。

张强（张强医生集团创始人）：医师品牌不仅仅指一个医师，同时它也指医师群体的品牌，五个或者十个医生也可以成为一种品牌。我个人经历告诉我，不是平台重要，而是平台过于强大，医生的品牌过于弱小。我第一次跳槽时，在医院有两百个手术患者在等待我，可出来之后第一个月，我没有任何患者。但是我现在完全脱离医院，仍然拥有患者，这对我来讲是时代给我巨大的鼓励。张强医生集团的专家在协作和机制构建方面更加有效，从这点来讲，医生整个群体品牌的崛起会带动医院的建设。

此外，医院平台虽然非常重要，但是这一切都是围绕人来做的。一家医院虽然有门诊楼、有设备，假如烧掉了，只要有医生照样还可以恢复，但是如果没有医生，那医院就没有价值了。

现在医生品牌相对平均化，我第一跳槽的时候已经升主任医生8年了，人家过了一辈子医生的角色我已经完成了。但是纠结于，第一个是带团队很痛苦，如果这个平台都不能带给医生体面尊严的生活，那这个医院平台还是好平台吗？第二个当你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病人身上，而有些人不把精力花在病人身上，但他还过得比你好，你会怎么办？医院平台重要，但是这个平台一定要由医师搭。美国有日间手术服务中心，美国超过80%的手术是在独立的日间手术中心完成的，这就是医师在整个医疗机构运营中起的重要作用。

赵琨（中国科学院经济所公共研究中心医院发展部副主任）：医生是研究人类的科学家，而科学是推动整个人类向前发展的大的潮流。医生作为科学家在推动整个人类在研究领域的进步，从这个角度来说得作为医生个体而言，本身这就是一件伟大的事情。

反方：医院平台更重要

郭跃（仁济医疗集团总裁）：我以虹桥枢纽作为上海的交通枢纽为例，如果将虹桥枢纽的结构比喻成中国医疗的结构（一个三角形结构），那最下面是跑道（市政府建比较合适）；左边是东方航空、南方航空等航空公司（医院）；右边是一架架起飞的飞机（医生）。如果虹桥枢纽完全靠各位机长来指挥运作，我想这个观点大家都不认同，平台和体系很重要，所以我觉得平台很重要。没有跑道飞机怎么落，没有平台，医生怎么操作？

我觉得从未来的走向来看，平台依然很重要。从医生到医生集团，如同从飞机员变成东航领导，回头再到民航局当局长。美国是医生来建平台，中国是不是医生建平台，有没有可能让社会更多的资源一起来建平台。我希望更多的医生变成有经营能力，甚至有投资能力的人，但是这个平台不会拒绝其他的人一起参与。

郑宁（甘肃省人民医院副院长）：作为医院管理者，我觉得说医院平台更重要。第一个如果没有医院这个平台，医生的病人数，病种怎么训练；第二个现代化医疗，尤其是现代化医院向精准医院方向发展，精准医疗包括精准诊断，精准外科，靶向治疗，医师的品牌建立医院是非常重要的平台；第三个是质量管理大数据，如果没有医院平台，医生如何建立大数据，如何形成质量的规范和管理；第四个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百年协和留下来的是医院的平台造就人的品牌。

再举两个例子证明一下我的观点，我作为医院院长曾经给出了优厚的条件，邀请一名在著名医院工作的专家赴甘肃省人民医院工作，但最终还是被拒绝了。原因就在于，甘肃省将来无法给予他在著名医院可以获得的学科学术地位，所以他不愿意放弃他原有的平台。

第二个是毕业生的招聘，有一些医院竞争非常激烈，但有一些医院，尤其是甘肃这样的地区，即使将相关的条件都降到很低，仍然没有人报名，原因是他还是看中医院的平台。所以，医院这个平台对医师的专业、职业的发展是至关重要的。但是医生在平台上的发展是相辅相成的，好的医生需要更好的平台来发展。

刘继兰（JCI首席专家、HIMSS大中华区执行总监）：如果从医学起源的角度来讲，我选择医院平台。在巫术医学和宗教医学阶段（庄一强对医学的分段：巫术医学、宗教医学和哲学医学、工业革命后）因为那时候没有医院，绝对以医生为基础医生是一个品牌。但是随着科学的发展，科学的复杂性让医生不可能独自行医，这时候产生医院。医院的产生需要科学的支撑，更多需要团队的支撑。从这个角度来说，医院平台是超过医生平台的。

原来我们徒步，一天能走二三十公路就不错了，后来有了马车一天可以走100公里，有了汽车一天可以走几百公里，现在有了飞机一天可以走几千里。人没有变，但平台变了，决定我们能够走多远，从这个角度来讲医院平台更重要。

我认为，医生作为群体的重要性和医院作为平台的重要性是相辅相成的，我没有认为医生不重要。结合我自身，不管是JCI还是HIMSS，还是所有的质量改进工作，要在医院获得成功，医生的支持，医生的拥护都是第一位的。在美国有一个调查是医院院长失业的几大原因：一个是跟董事会搞不好关系，一个是跟医生搞不好关系，一个是丢钱。跟医生搞不好关系在丢钱上面的，就这一点来说医生很重要，是医生逼着医院改进，医生希望医院运营好，让患者更安全。

尽管基于辩论题目的设定，双方都表达了对自己观点的拥护，但都一致认为医师品牌和医院平台同样重要，只不过由于我国与西方国家医疗发展阶段的不同而表现出不一样的形态。因此，段涛院长（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院长）以一个例子引出自己的点评：

为什么孙悟空大闹天空的时候可以做到谁都挡不住，但是西天取经的路上却受困与小的妖魔鬼怪?原因就在天宫是组织即政府，就像医院机构一样的，而下面这些小的妖魔都是创业者。这个段子的意义就是说公立医院组织系统的程度肯定会超过个人品牌，如果像张强这样离开，没有个人品牌没有意义。从这角度来将医院平台更重要。

同时也说明一个问题：如果你的能力是超出医院的平均水平，那医院这个庙对个人来说，就没有太大的意义；可是如果你的水平一般，就想背靠大树，你还是乖乖待在医院这个平台。如果医生自己创业的话，就像张强医生一样，个人品牌就非常重要。

第二个在传统媒体的状况下，患者找到好的医院就等于找到了好的保障，所以医院平台很重要；现在患者没有找到好的医生，仅找到好的医院是没有用的。尤其是这一代年轻人找医生时，首先会查看“大众点评”，所以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医生的个人品牌更加重要。

而针对参会嘉宾中，大多数医生支持“医院平台更重要”这个观点，段涛也给出了自己的观点：

有很多人对组织（这里指医院，编者注）不满意，那怎么办？去组织化，对于不好的组织，我们应该做的是去组织化，让医生成为独立的有个人品牌的个体；再组织化，这个组织大家心甘情愿在一起，道相同再相谋，这才是有生命力，有契约精神，有核心共同价值观的人张强做的事情就是把公立医院现在僵硬的组织去组织化，让它成为独立的个人，再组织化。

来源：医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