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制内外两位医生截然不同的一天

“今天上午很忙，看了9个门诊病人。”着名自由执业医生、血管外科专家张强，12日下午在参加一场名为“医生职业压力与需求”座谈会时，面对台下100余名听众侃侃而谈。听到他的门诊数字，会场顿时响起一阵惊叹声。

内分泌科主治医师吴医生2003年从上海交大医学院毕业，毕业后到上海某三甲医院内分泌科工作至今。他在谈到自己一天的工作场景时说，一般上午会看70个病人，最多的时候看过120个病人。每次出诊看病的过程，堪比一场战斗，半天时间不敢喝一口水，因为没有上厕所的时间。

张强两年前从上海东方医院血管外科主任位置上辞职“上岸”，成为一名自由执业医生，目前他的团队在上海沃德医疗中心、北京和睦家医院签约多点执业，据张强医生介绍，他最近又签约了上海和睦家开展多点执业，目前他的执业医院已经达3家。

张强典型的一天从早上6点起床，洗漱完毕后，会花上一段时间看看国外的最新学术进展。早上还会陪伴儿子做做亲子游戏。上班后，客服助理预约的病人提前十分钟在诊所等候，每个门诊患者需要看15-30分钟，即使是超声检查，也是由他亲自来做。诊疗结束后，由医学助理来完成患者的保险单据填写。在沃德诊所中，张强主要的工作是为患者提供诊疗服务，其他的工作诸如病人预约、术前沟通、术后随访、保险单据填写都由助理完成。

而在某三甲医院，早上8点钟开始门诊，吴医生在7点半就要到医院开会，做些准备工作，门诊开始后，病人潮水般涌来。平均一上午要看70人，最多的时候要看120人。这样的强度下，必须在3分钟的时间内完成诊疗过程。“自己想想都觉得可怕！”吴医生说，虽然有相当多的病人是老病号，看门诊只为开药。但医学很复杂，病人一旦有了心脏、肾脏等其他变化，而自己没有检查出来，闹起来就是医疗事故。

在住院病房值班时，他负责一个病区，上午会花2个半小时查房。除了管自己的病人，每天可能还花上三四个小时参加院内的会诊--吴医生说，这也是推不掉的工作，因为自己的病人也要经常请其他科室医生会诊。

相比之下，张强医生的工作则是另一种面貌，他现在沃德诊所做的静脉曲张手术，过程管理精细化，全部是日间手术，病人当天即可出院。在和睦家医院多点执业时，医院会为他配好麻醉医生、手术助理、护理等工作人员，手术结束，他就可以回家了。

高强度的诊疗，还不是吴医生的全部工作。作为年轻的主治医师，他还要参加医院内举行的各种考核评估、培训、会议。而论文写作的压力，更是像山一样压在身上。

“在我工作的医院，要进入医院，需要博士学历，晋升副高、正高职务，必须有若干篇SCI 文章发表。”如果论文不达标，临床再好，在医院中也无法晋升职称！这意味着，年轻医生必须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准备论文。

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年轻医生们在公立医院能拿多少钱？吴医生说，低年资主治医生工资只有几千元，高年资主治医生医院给的收入也不可能超过1万块。而在上海，一平方米的房子需要几万块的当下，这点收入要养家糊口实在太难。

在和睦家医院出诊的时候，张强医生每次门诊定价800元。听到了张强医生自报的数字后，吴医生调侃说：我每次门诊价钱只有5块5。张强医生主要为高收入群体做高品质血管外科手术，由于诊疗费高、不缺病源。张强医生说他把每个月工作的门诊费收入全部捐给了慈善组织--每个月他仅从门诊费中分得的收入就超过1万元。

病人数量不多，自己收入不低。张强医生说：“自从自由执业后，每天都过得不一样。”在他的微博中，他经常晒出陪儿子的照片，并强调应多陪伴家人。

不过张强同时也表示，虽然在和睦家等私立医院执业相比较公立医院而言，接待门诊的数量要少很多，但是在质量要求上则要高得多。张强认为在公立医院那种“三分钟看一个病人”的做法，在高端的私立医院是行不通的。但是对比同样的辛苦和压力，显然在他看来那种“质”重于“量”的诊疗方式具有更高的价值。

对于公立医院的年轻医生来说，大量的临床工作、医院内部的其他事务、职称晋升压力等，让年轻医生们几乎无暇顾及家庭，也无法做到“patient-center”。吴医生说，他认识的两个优秀的年轻医生，最近刚刚离职。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无暇顾及家庭。所以一个优秀的女医生，不得不辞职！

11日，沪上另外一家着名医院的年轻骨科医生给笔者介绍说，前段时间他的两个同事休年假，结果他不得不连续做了两天手术，每天要做十台手术，因为没有人顶班。那么着名的医院为什么招不到足够多的医生呢？

这位年轻的副主任医生告诉笔者：“不停在招，一边招，一边走，留不住人，医生护士都一样！”不少年轻的医生辞职了，或者到高端民营医院，或者离开医疗行业。

“公立医院这样搞下去，肯定玩不下去！”这个39岁、副主任医生职称、已经发表了多篇SCI的医生，除了每天能做十台手术，还是Daduiro（一种机器人控制软件）的发烧友。尽管他在体制内如鱼得水，但并不看好公立医院。

吴医生则悲观的预测说，现在上海已经推出了住院医师规培制度，规培期间工资只有三四千块，定专业后分到科室，也只能拿五六千元。这么低的待遇、这么高强度的工作，还无法养家糊口，未来合格的医生必将严重缺乏。

“近些年医学生的质量越来越差，责任心不强，素质下滑得厉害！”那位骨科大夫的观点，吴医生同样向笔者表达过。

来源：“医学界杂志”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