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们如此怀念张锐？

《张锐离殇》

杏林故道遍苍茫，春雨袭来挂新装。

层林尽染须鸣锐，张弛有道尽衷肠。

五载立业开新土，不惑之年逝离殇。

铁肩济世今犹在，不枉出征别夕阳。

2016年10月6日，春雨医生创始人张锐突发心梗离世。和大多数朋友圈的朋友一样，我本人最初听到这一消息先是不相信，认为这不过是一个谣言，随后则是长长的震惊。从昨天到现在，无论是在朋友圈还是在各大微信群里，人们对张锐的怀念和惋惜已经无言以表。

我与张锐不过只有几面之缘，以及一次饭桌上的长聊，除此之外，我所了解的张锐多是从媒体报道中，从各大医疗论坛当中，以及从朋友交流中的张锐。不过，或许正是因为这种不近不远的关系，我对张锐的印象及见解，或许能找到更多的感同身受者。

和大多数人一样，我并不知道以春雨医生开启的移动医疗模式还能走多远，也不知道张锐能否以绵薄之力就能撬开积弊多年的中国医疗体制。但是，我始终对张锐的“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的角斗士气概抱有某种期待。就像前一阵子流行的马云的演讲《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一样，社会的前进总是需要依靠这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一小撮人来推动的。

张锐的家庭背景和他过往的从业经历，预示着这样一个创业者必定是一个充满理想主义情怀的人。张锐的爷爷是一名中医，父亲是一个医院的院长，张锐本人则在新闻领域也做到了顶峰，《京华时报》前新闻中心主任、网易前副总编辑的身份也让他的身上深深地烙下了媒体人的印记。

在这几年里，也多次有人批评说张锐媒体人出身不懂医疗，无法担当创新医疗体制的大任。然而张锐曾这么说，“我们不懂医疗是福气，不是弱点。因为我们不懂，所以不知水深水浅，可以无知者无畏地去干事。”

张锐毫不避讳自己是媒体人的身份，张锐曾说，“在全世界来看，中国医生的水平不差的，他一直觉得，没有恶的人，只有恶的制度。为什么中国的医患矛盾这么突出？是医生都很坏吗？我不知道医生和记者的社会评价哪个行业更高一些，但是这两个行业和我都有密切的关系，在我的印象中，这两个群体的社会评价一直在往下走，但我不觉得是医生和记者这两个群体的问题。我想，能不能解决动机问题，通过动机问题去解决医学科学性问题。”

如今杀医、医闹接二连三地出现，记者无冕之王的身份光环也在不断褪色，医生和记者这两个群体原本在欧美发达国家中数百年来都享有很高的经济和社会地位，然而在中国这两个群体是一对社会地位不断下降的难兄难弟。不过，许久以来，这两个群体并没有惺惺相惜，也没有赤诚相待。医疗行业将医患关系紧张归罪于媒体无端报道，媒体行业则视医患关系紧张为医疗体系封闭的产物。

在这种对立背景下，媒体出身的张锐想要以互联网草根的力量，打进封闭的医疗体系何其艰难。如今我们更多地知道春雨医生，知道张锐，是由于张锐的“医院去中心化”演说，张锐与北大人民医院院长王杉的激辩，以及张锐的“‘开除’医院会星火燎原”、“草根医院会逆袭”等激进言论。

事实上，春雨医生与医院的关系，尤其是与大医院的关系并没有人们说的那么对立。曾经人们对春雨最直接的判断是，非三甲医院的医生数量占据了主流，然而根据动脉网发布的《春雨医生报告》中的统计数据显示，春雨医生最活跃的、数量最多的群体恰恰来自于三甲医院。

在媒体人心中，媒体人出身的张锐，用五年时间以一个门外汉的身份打入了医疗体系深处；在医生群体看来，在春雨医生平台下站着挣钱的心态也会大大提升医者的尊严。即便是张锐一直宣称的“医院去中心化”（实际上就是削弱院长的权力），院长们跟张锐其实也没有那么对立，春雨医生的在线问诊起码对患者进行了最初级的医疗科普教育，这对于院长们急欲缓解医患关系而言而言，无疑是做了他们想做却无力推行的事。

回顾我国医改历程，从1978年至今已经有38年的时间。然而，除了年年都步入了改革深水区，我们的医改模式至今仍在不断探索，那些不断涌现出的某某医改最终也都不了了之，而带给医生群体们的印象无非是一次次将他们成为了改革的试验品。

张锐开启的移动医疗创新模式，无疑是一次纯市场化的探索，在这场既没有先迹可寻，也没有国家政策指导的探索中，张锐几乎是凭借团队的一己之力，让市场化来推动“医院去中心化”的理念有了生根发芽的雏形。

我们之所以对张锐的春雨模式抱有期待，一方面是因为它是体制外的创新，能够绕开医疗体制内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和历史包袱，或许能够发挥“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效果”，而另一方面春雨医生的纯市场化探索所带来的试错成本无疑是最低的，社会资本的风投即便失败了还可以从其他项目上找到反哺。况且纯市场化的探索也由于船小好调头，可以通过不断创新不断总结经验教训，从而实现一条纯市场化倒逼医疗改革的路径。

要想做到如此，以春雨医生为代表的移动医疗模式就必须不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以期唤醒沉睡的医疗体制，至少是要给现行的医疗体制制造危机感，以期实现自下而上和自下而上的推动。

对于张锐一次次在各种场合下宣扬出来的“医院去中心化”、“草根逆袭”等言论，我更愿意理解为一种策略，而不是最终目的。媒体人出身的张锐，更懂得偏激化言论所能激起的强烈传播效果，其实医学家庭背景下的张锐，何其不了解院长在整个医疗体系中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他就是要用这种战斗式的挑衅语言，让中国的院长重视移动医疗模式的存在，让医生们在体制内外能有更多的选择，也为移动医疗争取更大的生存空间。

这几年来，人们关注春雨医生的兴衰，其实是在关注以春雨医生为首的非医疗体系的移动医疗创业者们能够走多远，也是在关注民间市场力量能否撼动矛盾重重的医疗体制。如果移动医疗能够为推动医改做出了有效的贡献，哪怕春雨医生倒掉100次，人们也依然会尊春雨模式为移动医疗创业先驱。

舆论传言了两次春雨倒掉，均遭到了媒体及业内人士的激烈争锋。然而春雨未倒，张锐却先行告别，这无疑是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力。如今，以春雨医生为首的移动医疗模式仍在不断向前推动。无论创业是否成功，张锐作为创业先驱的探索精神，仍应该被医疗创业者们所铭记。

医谷链

《春雨医生股东背后：浮现多位知名投资者身影》

《救别人却救不了自己，春雨医生官方确认创始人张锐突发心梗去世》

来源：关于我们    作者：张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