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中医针灸发展的历程与权益争取回顾

1981年，中国针灸在巴西逐渐发展起来。1989年里约热内卢州政府成立卫生局民间传统医疗机构，以指导中医针灸及民间疗法进入本州的国立、州立、市立医院，对中医针灸在巴西的合法化起到了促进作用。1996年8月巴西联邦医学委员会最终表决通过了针灸议案，结束了非巴西医师不可从事针灸的提案。

2006年巴西国家卫生部特别颁发了971法案，将针灸、草药、顺势疗法及温浴等自然疗法纳入全国SUS医疗系统。目前，巴西约有15, 000多名针灸师，成立了多个针灸学术组织。

2007年初，巴西中医药针灸学会联络巴西针灸界及相关团体，与世界针灸学会联合会联系，组成代青团参加PL7703/06法案论坛会，并通过各种努力，维护了针灸的合法权益。

我们相信，随着中医针灸在巴西的逐步合法化，针灸教育及学术交流活动的进一步开展，巴西的中医药事业必将得到更大的发展。但前人先贤为我们中医针灸在巴西生存付出的艰辛努力，中医针灸在巴西经历的艰难发展历程，应该被记录，被后来者重现。前事不忘，才是后事之师，故笔者详述于后。

非巴西医师从事针灸权益的成功获取

巴西的针灸起源于20世纪80年代初。自1981年王钰医师赴南美举办针灸师培训班及研究班开始，中国针灸在巴西逐渐发展起来，以至在20余年前，巴西圣保罗地区每年约有60万人愿意接受中医针灸的治疗。因此，1989年巴西里约热内卢（当时巴西首都）州政府成立了卫生局民间传统医疗机构，对中国针灸及民间疗法（汉药、草药、自然饮食、导引等）传入州内的国立、州立、市立医院里进行普及、指导，此行为对中医针灸在巴西的合法化起到了促进作用。1990年圣保罗国家卫生部开始拟定一项计划把针灸纳入公共卫生体系，但遭到巴西联邦医学委员会（医师工会）的强烈反对，理由为针灸不具备科学的理论基础。1991年，参议院为了使针灸纳入法律范畴，更好地为民众服务，提出有关针灸立法的337和383号议案，1994年众议院修改为PLC67/95号议案，在参议院进行表决，后因只有巴西医学院毕业的医师才能从事针灸而被否决。理由有三：

（1）非西医毕业生容易刺伤脊髓及其他内脏；

（2）非西医毕业生易传播乙型肝炎；

（3）非西医毕业生因针灸的止痛效果会掩盖严重疾病的病情，并排斥在国外受过教育的针灸执业者控制、垄断这一专业。后经多年针灸临床观察及巴西病患的需要，1996年8月巴西联邦医学委员会最终承认针灸在减少疼痛和控制炎症方面确实有效。故于1997年4月17日巴西参议院对针灸议案的表决中，结束了非巴西医师不能从事针灸的提案。

巴西针灸界的现状

目前，巴西约有15,000多名针灸师，仅圣保罗就有2500名。部分针灸师求助于私立途径进行针灸资格培训，包括去国外学习、师带徒、参加各种以团体开办的学习班。由此使众多非医师的针灸师执业者水平参差不齐，行医施治的方法以各自为政、因人而异、无标准状态出现在巴西的针灸医师执业界，还有从业者之间因市场竞争引起不少内部矛盾等因素，导致尽管中医针灸疗法在巴西开展了20余年，却一直未能取得合法化的标准。

由于中医针灸疗法价格低廉、疗效显着、无副作用等优势，引起巴西相关政府部门的重视，亦有部分医院设置了针灸科，采用针灸疗法治疗多种疾病，如各种疼痛、关节炎、面神经麻痹、植物神经功能紊乱症等，都取得了良好的治疗效果。且在巴西12所大学的附属医院和37个公共卫生部，平均每月约有8000名病患接受针灸治疗，在圣保罗公务员医院针灸科每天接受针灸治疗的病人也络绎不绝。

目前巴西已成立了多个针灸学术组织，某些大学也开设了针灸课程及针灸培训班以培养中医针灸人才。另外除了民间交流外，巴中两国政府间也进行了有关传统医学的交流，对巴西中医针灸事业起到了促进作用。

随着巴西广大民众对中国针灸的热爱和信任的增加，为了满足巴西广大民众的需求，2006年巴西国家卫生部特别颁发了971法案，决定将针灸、草药、顺势疗法及温浴等自然疗法纳入全国SUS医疗系统，即列入公费医疗的辅助治疗范围之中，从此巴西民众就可以在公立医疗中享受免费的针灸疗法、顺势疗法、植物草药疗法、温泉疗法。此后，在巴西国内19个州和32个城市的公立医院中，都会采用一种或两种上述治疗方法，更进一步促进了中医针灸在巴西的合法化。

巴西医学界对中医针灸的围攻

中医针灸快速发展对当地医疗市场的挤压等因素，引起巴西国内医学界的不满（以白洪仁医师为主导）。他们先通过媒体发表文章反对971法案，并在刊物中公开否定中医学的阴阳及经络学说，否定针刺的行气补泻特殊手法，歪曲中国传统医学理论，推出新版“医生权职医学行为规范法案”，并于2006年12月下旬在参议院仓促通过，即Lei Ato Medico PL7703/06法案。并准备于2007年3月递交巴西联邦众议会，希望再次讨论表决通过。他们利用巴西人每年最注重的圣诞节、新年狂欢节，又是巴西总统的大选期（当年12月至次年3月）的特殊时段，以分散转移众多议员的注意力。该新法案中四款第三条规定，任何实施进入人体皮下的行为都属医疗行为，它包括注射、穿刺等7种形式，可理解为针刺属一种侵入性的治疗手段，属西医的手术方法范畴，在巴西只有西医师才可实施手术治疗（也就是说必须由巴西职业西医师才可以实施针灸治疗）。该法案的微妙之处在于，它避开谈论中国针灸，但其准确明晰的表达却涵盖了针灸，企图不引起针灸执业者的注意而使新法案得以顺利通过，当针灸执业者明白之时已被无情剥夺了执业权益。该法案一旦经联邦众议会表决通过、由总统颁令实施，将有上万名针灸执业者被逐出医疗界，数千家针灸诊所将被迫关闭停业，其后果不堪设想。

巴西针灸界维护自身权益的步骤与细节

巴西中医药针灸学会得知并查阅此法案后，为能迅速阻止这一法案的通过，联络了巴西针灸界及巴西物理治疗公会等相关团体，对事态的严重性取得了共识，并于2007年1月与巴西政府有关部门及时取得联系。1月28日巴西中医药针灸学会即时召开了由老会长朱天锡、刘之明、张伍咎、何理建等参加的扩大理监事会，对此法案的严重性进行了严肃的分析讨论，并选出由名誉会长刘之明、会长刘芳、副会长兼秘书长惠青、理监事彭松组成的代表团，参加首都巴西利亚举办的关于西医师所提的“医师权职医学行为规范”的法案论坛会，并接受作为承办及主办单位。2月中旬，我会及时与中国驻巴西大使馆取得联系并请求帮助，此事态引起了中国驻巴西大使馆的高度重视，时任大使陈笃庆及办公室主任王巧云邀请我会会长刘芳、副会长惠青前往巴西利亚大使馆了解详情，同时邀请了巴西鲁拉总统的针灸保健医师顾杭沪为我会的名誉会长。

2月5日，我巴西中医药针灸学会发出了紧急函件，将有关此事件发生的来由及时发函于世界针灸学会联合会邓良月主席、沈志祥秘书长及宋丽常务副秘书长，函中特别指出，最近巴西针灸立法的公正及针灸从业人员的权益又一次受到威胁，这主要是因为12月巴西的参议院通过了“医师职权规范法案”，它剥夺了现有针灸人员的执业权、生存权，窃取了有5000年历史的中医针灸成果为西医所专有等等。如果此法案通过、生效，当初把针灸疗法带来巴西，并为巴西民众解除病痛的传播者及传授针灸技术的师资人员均不具备针灸执业资格，而今巴西执业的非医师针灸师人数众多，所服务的病患更多，如果新立案生效，受害最大的是受疾病折磨的巴西民众。为全力阻止这一不公正的新法案的通过，不使中医针灸在巴西受制于人，维护广大针灸从业人员的权益，保护中华传统医学文化的完整性、独立性，使之更好地为全人类的健康服务，希望世界针灸学会联合会以世界卫生组织非政府组织合作机构的权威身份，发挥世界针灸行业的龙头作用，以鲜明的立场向巴西政府、参议院、众议院、卫生部及即将举办的新法案论坛（PL7703/06）表明态度，以正视听，避免巴西的针灸疗法被别有用心的人所误导，阻止这一不公正、不科学的法案通过。

2月27日，陈笃庆大使接见了我巴西中医药针灸学会的会长刘芳及副会长兼秘书长惠青、名誉会长顾杭沪医师。陈笃庆大使耐心听取了有关巴西参议院通过新版“医师职权行为法案”涉及针灸方面的情况报告后，表示特别关注，提出此法案的通过可能给华人针灸师带来的影响，并提示，由于部分议员对中国传统医学不了解，同时受个别试图垄断中医针灸行业的西医师的影响，而立法剥夺非巴西医学院毕业的针灸执业者的权益是不公正的，表示全力支持巴西中医药针灸学会通过各种方法、形式，如举办论坛、联系巴西众多针灸团体，发表自己见解及主张，反驳新法案中的不合理内容，维护我传统医学针灸执业者的合法权益。同时建议我会的名誉会长顾杭沪将此意见在方便的条件下直接转达鲁拉总统及相关的政府官员。

2月28日，巴西中医药针灸学会名誉会长顾杭泸、会长刘芳、副会长兼秘书长惠青在巴西总统府，得到总统办公室主任GILBERTOCARVALHO（修贝多）亲自接见，其耐心听取了我会代表反映PL7703/06法案不规范的呈报意见并表示赞同，我会代表特别提出了修改建议：

（1）根据世界卫生组织培训针灸医师的国际条文和世界针联2500学时的培训计划，开展针灸执业人员的培训工作。

（2）建立执业针灸医师的考试制度，是否可能接受承认世界针灸学会联合会的考试。

（3）开办有关中医针灸院校，分大、中不同等级。

（4）建立国家针灸管理办法法案，以便统一管理。

同时我会呈交了联合国转发的有关挪威、葡萄牙等国家、地区针灸立法及世界针灸学会联合会的有关文件以供参考，并详细汇报了巴西民众对针灸疗法的需要，巴西国民经济对针灸疗法的需要。办公室主任当即表示认同，提到他自己曾接受过惠青医师的中医治疗，深有感触，中医疗法确有功效，并表示PL7703/06法案不会直接轻易通过。

3月2日，我巴西中医药针灸学会收到了世界针灸学会联合会邓良月主席的信函，他表示对我学会争取针灸公正立法的工作将给予尽可能的支持，并委托我会名誉会长刘之明代表世界针灸学会联合会参加巴西将于3月7—8日在巴西利亚举办的针对新法案的论坛，借此论坛充分表达自己的观点。名誉会长刘之明接到授权后，马上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以不负使命和重任。在此期间，世界针灸学会联合会与巴西中医药针灸学会一直保持联系，对维权工作给予了极大的关注和支持。

3月7日，我巴西中医药学会代表团赴巴西利亚，如期参加了PL7703/06法案论坛会。在开幕式上，我会名誉会长刘之明发言说：“中国医学针灸与西方医学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医学，它们不仅理论上大相径庭，施治方法也迥然不同。不可简单地纳入西医管理范畴，并由西医操纵和垄断。否则会使中医传统医学基础理论及辨证论治、阴阳五行的理论在西医的操纵下变味，它不仅玷污了有五千年悠久历史的中国针灸，还剥夺了广大巴西病患接受有效针灸治疗的权利”。

此后，我会代表团受到巴西联邦政府众议会国会议长ARLINDO GHINAGLIA（希纳格利亚）的亲自接见。我会名誉会长刘之明明确指出新法案的不妥之处及其将导致的严重后果，讲明了中医的发展史，中医的基本理论、施治、针灸疗法的实际效益与西医理论的不同之处，及目前已被巴西广大病患所接受和需要的情况。特别提到如果此法案通过，

（1）将会使中医医学将被只知道皮毛的西医取代；

（2）违反了世界卫生组织培训针灸医师的国际条文；

（3）剥夺了长年合法纳税并为传播中医做出贡献的针灸者的权益；

（4）剥夺了巴西病患选择治病医师、治病方法的权利。

同时，向国会议长递交了已准备充分的书面资料，在座的其他代表也充分地做了说明和解释。巴西联邦国会议长ARLINDO CHINAGLIA（希纳格利亚）露出满意的微笑，并在当时特别提出针灸治病的部分种类的临床效果分析，我代表团均认真回答、有力举证。此次会晤，联邦议长甚感满意，表示了对PL7703/06法案的高度重视，特别提出将成立专门小组研究此法案，并考虑是否成立专职管理小组。之后，因总统直接关心过问此次会晤，国会议长特向鲁拉总统及总统办公室主任做了汇报，要求代表团把有关资料直接呈报鲁拉总统。议长的接见实况已刊登在众议院的内参刊物上，引起了全体众议员关注。

由于巴西驻中国大使馆的大力支持和帮助，我学会名誉会长顾杭泸医师积极配合联络巴西政府要员，以及我学会代表团事先的充分准备，使这次与巴西联邦国会议长的会晤取得了圆满成功。

当日午后，我学会代表团接受了巴西环球电视台就针灸、草药、食疗等中医疗法的专题采访，刘之明名誉会长、刘芳会长以流利的葡萄牙语进行了成功的对答。巴西环球电视台已于3月11日向巴西民众播放。

3月15日总统办公室通知，此法案已被众议院否决。巴西针灸界维护针灸权益的行动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结语

此法案使巴西针灸执业人员更加众志成城、团结一致。我学会将继续联合更多的针灸团体及院校，进一步密切与参议院、众议院的关系，紧紧依靠以鲁拉总统为首的政策，在WHO指导下，更好地落实世界针灸学会联合会的宗旨，力争针灸医学在巴西早日合法化，继续做出我们不懈的努力，使之更好地为巴西及全人类的健康服务。

我们相信，随着中医针灸在巴西的合法化，针灸教育及学术交流活动的进一步开展，巴西的中医药事业必将得到更大的发展。

作者简介：惠青，1975年毕业于河北医科大学医疗系，毕业后就职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254医院，1986—1988年进入首都医科大学北京中医医院专职培训进修学习，1993年赴非洲赤道几内亚医疗服务3年，1996年前往巴西从事中医医疗工作后定居，2002年参加巴西传统中医针灸学会任理事，2004年继任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2007年任职巴西传统中医针灸学会会长至今，并在巴西政府正式注册登记，2010年就任中国世界针灸学会联合会副主席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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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医药导报（微信号：zyydb-84828502）   作者：惠青